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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會去留:2022年新生註冊日的一道選擇題與斷莊年代的上莊文化

學生會爭議 多方印證 約 5,463 字 · 11 分鐘 更新

2022 年 8 月,城大新生註冊日。往年這一天,三十多個屬會的攤位理應擠滿招新的幹事和新生;這一年,有些屬會的攤位換了主人——它們不再掛學生會的招牌,而是以「學生髮展處(SDS)註冊團體」的身份重新登場。學生會已在半年前遷出校園(詳見〈莊費財政與黑箱·賬目爭議〉篇),原本理所當然屬於「學生會系統」的一部分基層組織,第一次被擺到一道現實的選擇題面前:留下來,還是轉過去?


一、一道選擇題:留在學生會,還是轉投 SDS

獨立媒體的深度報道,2022 年城大學生會遷出校園後,校方在場地分配上,對留在學生會名下的屬會與轉投學生髮展處(Student Development Services, SDS)名下的團體,採取了不同待遇:仍屬學生會系統的屬會,無法再像過去一樣理所當然地使用校內場地;而轉投 SDS 名下的團體,則可以據此重新申請、分享校內活動室與設施資源。

到當年新生註冊日,據報道至少已有 3 個原屬學生會系統的屬會,登記轉投 SDS 名下並獲分配攤位;其餘仍留在學生會系統的屬會,則只能使用校方劃定給學生自修的公共空間,張貼宣傳橫幅招新——這與轉投 SDS 後能獲得正式攤位分配的待遇形成明顯反差。

據報道,校方對此的公開説法是:已完成對現有學生活動室及設施分配的全面檢討與視察,校方正在進行大規模改善工程,一旦完成,將為「合資格」的學生組織提供申請及共享校內空間的機會。

城大屬會覆蓋的範圍相當廣——據學生會迎新平台公開名錄,屬會方向包括天文、舞蹈、戲劇、電影、動漫同人、辯論、投資及財務、社會服務、宗教團體等三十餘個。這些屬會的共同特點是規模不大、依賴固定場地開展定期活動(排練室、放映室、聚會空間),因此場地這一變量,對它們運作的影響遠比對幹事會中央機構來得直接——幹事會尚可靠深水埗的商業空間維持基本會務(詳見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篇),但一個需要固定排練室的舞蹈學會或戲劇學會,一旦失去校內場地,活動形態幾乎必須重新設計。


二、留下來的理由:自治與「發聲自由」的現實價值

對於選擇留在學生會名下的多數屬會而言,報道所呈現的核心考量是「獨立於學校」這一屬性本身的價值——一個不受校方直接註冊管理的組織,在籌辦活動內容、對外發表立場、乃至討論校園具體議題時,理論上擁有校方註冊團體所沒有的自主空間。這與本模塊〈架構與選舉〉篇討論「學生權力五類能力」時提到的「組織能力」與「議價能力」高度呼應:屬會選擇留在學生會體系,某種意義上是在用場地資源的現實損失,換取組織自主性的保留。

但這種自主性並非沒有代價。學生會本身在 2022 年後轉為校外公司運作、財政收入腰斬(詳見〈莊費財政與黑箱·賬目爭議〉篇),這意味着留在學生會名下的屬會,能從「母體」獲得的資源支持(如場地轉租、活動經費協調)本身也在同步收縮。屬會做出「留下」的選擇時,面對的實際上是一個財政與場地都在收緊的學生會系統——這道選擇題不是「舒適區 vs. 冒險」,而更接近「兩種都不輕鬆的路徑,選哪一條」。


三、「上莊」到底訓練了什麼:屬會視角下的兩面性

屬會莊務與幹事會莊務(詳見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篇)在訓練價值上高度相似:一屆學生要在有限預算、有限人手下,同時處理招新宣傳、活動策劃、財務記賬、場地申請、對外聯絡等多線事務。對參與者而言,這是大學階段少有的、近似真實機構運作的實踐機會——尤其對不住宿、又想跨專業認識人的學生而言,屬會往往是他們接觸「組織運作」這件事的第一個入口(詳見〈架構與選舉〉篇第二節對屬會角色的定位)。

但屬會莊務的另一面同樣真實:規模小、資源少,意味着一旦某個環節出錯(如報名不足、活動超支、場地臨時被收回),幾乎沒有緩衝空間可以吸收衝擊,責任直接壓在當屆幹事身上。相比干事會內閣背後還有評議會、仲裁委員會等制衡機制(詳見〈架構與選舉〉篇),屬會莊務往往是幾個學生自己商量着辦,出了問題也只能自己扛——這也是為什麼 2022 年場地資源被重新切分時,屬會的應對方式顯得格外樸素:不是發動申訴或抗爭,而是「留下」或「轉投」的現實選擇。

四、上莊壓力的另一面:全港「斷莊」與「老鬼文化」批評

屬會去留的選擇發生在一個更大的背景之下:香港大專學界近年反覆出現的「斷莊」現象——即某一屆學生組織因無人蔘選或參選內閣不足法定門檻,導致換屆失敗、組織出現權力真空。據 香港01 2021 年的報道,受疫情及「斷莊」影響,當年香港八大院校均無學生會迎新營——這不是某一間院校的個別現象,而是全港學界共同的結構性困境。

「斷莊」的成因,坊間與評論普遍指向兩方面:一是政治與行政環境的變化,令上莊的實際風險與責任被認為「水漲船高」;二是「上莊」文化本身長期存在的「苛刻傳統」與「老鬼文化」——即歷屆卸任幹事(俗稱「老鬼」)對在任莊員的影響力過大,形成某種論資排輩、講人情的封閉圈層文化,使新一代學生對參選望而卻步。這與第五篇提到的「熱血 dem beat 上莊反枱」等坊間軼事(詳見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篇第八節)屬同一脈絡的現象——上莊被部分學生視為一場需要「熬資歷」「看臉色」的團體勞動,而非單純的興趣參與。

對城大而言,屬會與系會同樣處於這套「上莊」邏輯之下:每年由一屆學生幹事接手運作,面對招新困難、經費緊張、活動審批繁瑣等現實問題時,「有沒有下一屆人願意接手」始終是懸在每個屬會頭上的問題。


五、莊內摩擦的坊間記憶:從惡搞校名到「反枱」軼事

屬會與系會文化中另一類值得記錄的爭議,是「莊內決策」引發的公開風波——本模塊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篇已詳述 2018 年編委會《迎新特刊》「惡搞校名」事件,該事件雖由學生會中央機構(編委會)引發,但其性質與屬會/系會莊務文化高度相通:都是由在學學生兼職組成的小團隊,在有限時間與審批資源下做出一個判斷,一旦這個判斷與主流輿論期待不符,團隊就要獨自承受隨之而來的公眾反彈

至於坊間流傳的「上莊反枱」「諏詢大會罵戰」等更具戲劇性的軼事,現有公開信源多為泛港校性質的整體報道或口耳相傳,並非城大specific 的可查證個案(詳見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篇第八節的可信度説明)。本篇同樣按此原則處理:屬會莊務文化中確實存在的摩擦與壓力,是真實且值得記錄的現象,但記錄時應以「城大本身可查證的事件」為準,不將坊間對整個港校學界的泛化描述,直接嫁接為城大特有的具名案例。


六、系會:另一層同樣面對斷莊壓力的組織

屬會之外,系會(Departmental Society)是城大另一層規模龐大、同樣受上莊文化影響的基層組織——據學生會公開資料,城大系會覆蓋會計、經濟、中文、傳播/創意媒體、工程、法律、數據科學等約二十餘個學科方向,負責本系迎新、學術講座、補習與試題共享、聯誼福利等(詳見〈架構與選舉〉篇第七節的相關梳理)。系會與屬會不同之處在於,系會的迎新營(通常稱「O-Camp」或系內迎新)往往是新生第一次接觸「上莊文化」的具體場合——本模塊〈宿生會與 O-Camp〉篇記錄的 2018 年會計系「氣球塞胸」疑雲,組織單位據報道更可能正是系會或迎新籌委會,而非學生會中央機構或宿生會。

這意味着,系會在城大「無書院制」的建制裏(詳見〈架構與選舉〉篇第三節)承擔着比一般屬會更重的迎新職能,也因此更直接地暴露在「迎新營內容失當」這類爭議的風險之中。系會同樣面臨逐年換屆、招新困難的壓力——一個系會若某年「斷莊」,受影響的不只是聯誼活動,還包括新生入學第一年最重要的學術資源共享渠道(如歷屆試題、補習安排)。


七、小結:屬會是學生權力生態裏最基層、也最脆弱的一環

把本模塊五篇文章串起來看,屬會/系會處在整個城大學生權力生態的最基層——它們不像幹事會、評議會那樣直接捲入校董議席、財政審計這類制度性爭議(詳見〈架構與選舉〉〈莊費財政〉兩篇),卻在每一次學生會系統的震盪中,都要重新面對「歸屬誰」「用什麼場地」「誰來接手」這些具體到攤位分配、幹事人手的現實問題。

2022 年新生註冊日的選擇題,某種意義上是一面鏡子:它照出的不是某個屬會「站隊」哪一方的政治立場,而是學生自治資源(場地、經費、人手)在校方與學生會兩套系統同時存在、又互相競爭的格局下,如何被具體地重新切分。這個切分過程仍在繼續——本篇寫作時(2026 年年中)所依據的公開資料,最新節點仍停留在 2022-2023 年前後;至於此後屬會歸屬格局是否發生進一步變化,現有公開信源未能提供最新數據,後續應據官方或學生媒體更新的資料補充。

八、五篇合觀:一條從「架構」到「基層」的下沉路徑

把本模塊五篇文章依次讀下來,會發現一條清晰的下沉路徑:〈架構與選舉〉從制度頂層的五權分立、校董議席講起;〈莊務/內閣選舉與流莊爭議〉落到幹事會一屆內閣具體如何組建、如何流失;〈莊費財政與黑箱·賬目爭議〉揭開維持這套架構運作所需的真金白銀如何出問題;〈宿生會與 O-Camp〉轉向個體學生在具體活動現場可能遭遇的風險;而本篇作為收尾,落到組織生態裏最基層、最容易被忽略的屬會與系會——它們既不直接掌握校董議席,也不直接經手十六年賬目審計,卻要在每一次學生會系統的震盪裏,被動地重新決定「我們到底屬於誰」。

這條下沉路徑揭示的核心問題,或許可以歸納為一句話:城大學生權力生態裏,層級越高的機構,擁有的談判籌碼和媒體曝光度越大;層級越基層的組織,承受制度震盪的衝擊卻往往越直接、越缺乏發聲渠道。屬會和系會沒有編委會、城市廣播那樣的監察平台,也沒有幹事會那樣的對外代表資格,它們能做的選擇,常常只是「留下」或「轉投」這樣樸素的二元決定。理解這一點,或許比追問「城大學生會到底強不強」更接近學生自治真實的運作質感。

::: 資料侷限 本篇關於「至少 3 個屬會轉投 SDS」的具體數字及細節,來自獨立媒體一篇綜合報道的轉述,現有公開信源未見學生會或 SDS 官方就轉投屬會數量的正式統計公告;個別屬會的具名討論與決策過程亦未見披露。本篇按 BLP 與可信度分級原則,不對具體屬會名稱或負責人身份作臆測性補充。 :::


來源

來源 · 自行復核